癸巳之夏，六月十七，天府斜斜细雨。余受令，自蓉城往甘孜赴两河。蹚府南绿水，瞭碧峰长峡。翻二郎神山，跃泸定飞桥。眺情歌故乡，转折多险弯。由晨曦至夜半，又至十八夕下。凡尘不胜颠簸，雾浓凝指不化。及两河，但见：云挂山腰，峰破天门；两河汇江，雅砻怒奔。

    逢山开路，承前启后；遇水架桥，拓创先锋。两河之险地释其二局之真谛也，吾心往之。

    二十九夜，星缀山野，萤囊四方；月明且圆，晕其左右。何时何地见此景？此情此景映吾心。余大喜，欲拐枝支残腿，倚山观妙夜。然力有未逮，身不由己。于是卧床心牵屋外景，山河飘渺入梦来。

    携友二人安步游于两河之口。仰观星空浩渺，俯察草木丰茂：嗅之异香盈盈，闻之虫声啾啾。顺目而视，山河相间，泥泞纵横。有梯顺天而接地，矫若龙蛇；目力穷极，又有亭隐隐然于山巅。

    及至山脚梯前，青苔布于梯面。细审之：峮峮然若连绵峰峦，冉冉兮似九天云彩。尝闻太白“脚着谢公屐，身登青云梯”。仰其俊逸洒脱，往往慕之。今境况如斯，未能如斯，亦不由羡乎！

    扶梯而上，有阔坛跃然亭前。芍药、杜鹃、栀子、丁香、雪莲，层列分明，环绕其间。是亭无名，情、景、人交融，予谓之曰：“三人亭”。入亭内，卷亭边阔叶，揽天地琼浆。举酒嘱客，杯叶共响。诵当代之诗，歌传奇之章。

    有号阳春白雪者，倚亭而歌之，歌曰：“予兮鱼兮盼荷塘，汝兮侯兮明月光。”其声奇响，不绝如缕。又有号下里巴人者，倚歌而和之，和曰：“苍茫天涯兮我之爱，连绵青山兮花正开。”其音若天神擂战鼓，浑厚铿锵。

    俄而风起，雾烟渗于山缘丘孔之上，徘徊于亭坛之间。烟横过林而不散，雾斜挂羚羊之角。芬芳若隐，馥郁悠远。贯三分入木，绕半倾浅坛。木随花香，人伴月明。

    揽山巅明月胸前，余视之甚细：江河大地其中，叠彩峰岭，云波浩瀚，苍茫无垠。

    予观夫甘孜胜状，在自然河山，群山雅江之交也。其山灵秀，绵延千里，草木盛而绕峰；其水俊清，蜿蜒奔涌，游鱼浣而腾龙。

    聚目感怀，抚心叹息：月是故乡明。此景虽胜，去乡千里。忆童稚时，未能有感。然今于山巅，异乡异客，佳景思乡。感此情此景，恨不活当年。历历在目当时事，而今事尽只剩思。不胜其思，不胜其念！

    感即攻心：不作此刻妄想，便成他日回忆。勿以往之不倦，知来者之可追。

    习陶潜之理，弃子美之诗。时光不可逆，便做李太白！

    吾心归处是吾乡。